2024年9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再次推出《教师人工智能能力框架》,为教师人工智能（AI）能力建设提供了重要参考。该框架明确了教师有效应用人工智能的底层能力，包含价值理解和知识技能两方面。2025年7月，教育部发出《教育部办公厅关于组织实施数字化赋能教师发展行动的通知》（教师厅函〔2025〕13号），同年11月发布《教师生成式人工智能应用指引（第一版）》。该指引指出，应确保教师认识到AI作为教育生产力变革要素的战略价值，理解AI在促进教育公平、个性化教学及科研创新中的意义，同时，确立了以学生发展为中心的数字人文关怀理念。

澳门特区政府积极配合国家关于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的方针，2025年开始构建全面可持续的AI教育生态，落实“AI时代不让任何人掉队”的目标。在这样的环境下，教师需具备识别与使用AI工具、对其生成内容进行判断分析与加工，以及评估AI技术在教育场景中的适用性与有效性的基础能力。

本实验研究与澳门四所中学合作，安排十六个初一班级近五百名学生参与使用AI协助写作的教学实证，并且分两期辅导学生进行说明文写作练习。第一期按传统中文写作教案开展教学，第二期利用人工智能系统进行写作教学，检视并对比说明文写作的难点，为学生提供个性化的写作建议。最终形成实证数据，为澳门AI教育政策落地提供实践依据。

一、澳门教青局基本学力及课程要求

本研究对初一学生所设计的写作要求以“语言逻辑”及“文字表达”两项能力作参数，写作学习范围包括：掌握“预写—起草—修订—编校”四阶段工作法。提升写作能力的具体学习重点有：确定目标、内容和表达方式；组织结构，即筛选素材、安排内容详略、适当分段；书面语运用，即运用学到的书面语，配合修辞手法和标点符号；适合说明文的表达方式，包括举例、比较、分类说明。

另外，对照澳门教青局《基本学力要求》中对中文写作课的要求，除培养学生的写作能力外，我们还希望学生能够在写作策略、态度、习惯、自学能力等方面亦有一定的正向发展。

二、人机协同中的AI工具

根据《教师人工智能能力框架》中要求的教育公平原则，本次研究所选择的AI工具都是开放和免费的，使用工具和设计的写作教案包括：

ChatGPT3.0：学生以《中国廿四节气》为题目，撰写说明文一篇，字数约600字，需运用学习过的说明手法；作文交予 ChatGPT构建，收到回馈后尝试按建议修改，然后提交修改后的说明文。

Peo：按学生不同需求，为撰写说明文收集范本，运用的说明手法包括：描述说明、数字说明、举例说明、分类说明。再按老师要求整合成一篇说明文，字数约600字，然后提交修改后的说明文。

豆包：可以输入内容、结构、文句、词语运用、错别字、标点符号六项要求标准，整理出不同写作风格的说明文，然后提交修改后的说明文。

DeepSeek：为撰写说明文收集素材，撰写说明文一篇，字数约600字，分别生成教师指导版本和学生程度版本。

教师会收到学生人机协作的“生成范文”和学生参考生成文后自己写作的“评改作文”两篇文章，参照教青局《基本学力要求》课程纲要的写作教学目标、文类理论中说明文的图式结构、教师教学要求的写作要则等作为评改依据。

三、数据分析及访问个案

（一）对比写作前后差异

在开展AI辅助写作前，对学生进行了问卷调查，数据结果反映出学生的写作困难依次是：

1.确定写作主题方面：对题目缺乏认识和感受（26%）。

2.语言运用方面：词语欠缺、词语运用欠佳、执笔忘字、错别字、把握不好句子结构（22%）。

3.收集资料方面：不知道如何辨别资料（20%）。

在完成AI辅助说明文写作教学后，问卷调查结果显示学生在组织表达上有显著改善。但学生对写作题目和要求感到难以“衍生写作意念”，提取、筛选和组织写作素材有困难时亦不懂得转换。

调查问卷结果显示，大部分学生对使用AI辅助说明文写作持积极态度。

一是写作技巧提升：使用AI辅助后，表示写作的技巧及方法有所提升的学生增加12%，学生认为AI能够帮助自己快速制定写作框架及方向，使写作过程变得更加高效。

二是摆脱写作困扰：表示在写作时更加自信、不再像以前那样缺乏词语或词语运用欠佳的学生增加了16%，摆脱了执笔忘字、错别字、句子结构混乱等写作困扰。他们认为AI提供的建议和回馈对写作有很大帮助，能够让自己及时发现并纠正写作中的问题。

三是正确认识AI：认为AI提供写作模板时，有词汇错误及数据错误等方面问题的学生增加了7%。同时，也有部分学生提出了一些改进建议，如希望生成式人工智能能够提供更多具有针对性的案例和更加个性化的回馈。

在调查问卷中，学生发现的问题也正是AI的显著局限之一。因果推理断层：例如在说明“雨水循环”时，AI能罗列“蒸发、凝结、降水”等环节，但难以深入解释“为何温度下降会导致凝结”这样的因果机制；引用错误事实：在涉及专业或地域性知识时，易生成似是而非的内容；格式化文本：生成的文本往往中性、平铺，难以体现作者独特的观察视角与表达风格；逻辑不连贯：在较长篇幅的说明文中，可能出现前后文理不通或焦点漂移等问题。

对比学生学习使用AI辅助生成文稿前后的两组问卷数据，加上质性研究中对教师进行的多维度评估，26%的初中学生自主收集资料的能力有改善，24%的学生懂得参照范文结构模板，19%的学生在写作课上学会自主写作训练。

（二）追踪学生

建立学生写作档案库，AI定期生成进步报告，如学生写作趋势档案，以进步、持平及抗拒三个类别划分学生，帮助教师分析调整教学策略。

1.进步组：指本身对写作兴趣不大，而且各方面都不突出的学生。据教师反馈，在接受写作培训的学生中有10%属于进步组，该组学生在使用AI辅助生成文稿后，能够在AI生成的文本框架基础上，融入自己的生活及想法，创作出优秀的说明文。

2.持平组：指平常写作技巧及能力合格，但在使用AI辅助生成文稿后，文章水平没有改变，依旧保持原来的程度。据教师反馈这类学生占比60%。

3.抗拒组：据教师反馈有30%的学生，自身非常抗拒写作，AI辅助也无法改善其写作成效。

评讲课时，如果中文教师使用AI批改作文，把文本数据整理成量化的学习难点资料，则会方便教师给予每位学生详细的讲评和指导。实证研究过程中需定期校准，分析新辅助方法包括：定期校准所有问题及写作练习的设定，确保数据的准确性和稳定性；与任课教师保持联络，减少外界因素变异带来的影响。

（三）教师访谈

被访谈的教师表示：学生的写作态度变得积极，更愿意与同学交流，进步组的学生展现自主学习的态度和精神，对作文内容更聚焦、前文后理紧密配合，能运用恰当的写作手法优化文句及词汇。人机协作不再是教师单方面输出写作技巧，学生也能按课程要求生成文字材料，与教师互动，让教学设计更自主且具有弹性。AI平台如果能直接提供符合澳门“基力标准”的评估报告，并且初步评改学生作文，就可以减轻教师评改作文的负担。教师在人机协同的教学过程中，担当的是辅助者的角色，应为学生提供工具、适切的指示和基本的技术支持等。由于平台能“配合教师的教学习惯，如鱼得水”，教师只需启动写作活动，AI就会引领学生逐步修订及优化。

访谈结果表明，教师普遍认可生成式人工智能在澳门初中生说明文写作教学中的应用价值，但也指出了在应用过程中遇到的一些问题和挑战：

1.教学时长的挑战：部分教师表示将生成式人工智能融入教学，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和精力来引导学生正确使用该工具，同时要避免学生对其过度依赖。教师未用AI来评审学生文章，还是用旧有方式一个个修改学生作品并给予评语，工作量由原来审阅学生一份作文，变成既要看AI生成文章又要批改学生写作的说明文。

2.工具局限性：教师认为AI虽然能够提供丰富的写作素材和语言表达建议，但在某些情况下，其生成的内容可能存在与学生实际生活经验脱节或不符合学生认知水平的问题，需要另外补充教学。此外，对于一些创新性和个性化的写作要求，AI的表现还有待提高。

3.教学策略调整：在有限的课堂时间内，如何让学生充分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进行有效的写作学习，也是需要进一步探索的问题。为了更好地发挥生成式人工智能的作用，教师们表示需要调整教学策略，更加注重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和自主学习能力。例如，在教学中引导学生对AI提供的内容进行分析和筛选，鼓励学生在参考的基础上进行创新和拓展。

（四）研究成效

分析比较学生运用AI协同写作、说明文写作表现及写作动机的变化，加上师生访谈的质性研究结果，学生写作在以下方面发生显著变化：

1.内容：在确定写作主题、明确中心、丰富内容等方面，有8%的学生评级明显进步、38%的学生评级有所进步，即近半学生在人机协作下，选题能力有所提升。

2.技巧：在说明文的写作技巧、内容重点、条理清晰、互相呼应等方面，有7%的学生评级明显进步、36%的学生评级有所进步，即四成学生在人机协作下，写作技能有所提升。

3.资料：在收集正确的资料等方面，有12%的学生评级明显进步、44%的学生评级有所进步，即过半学生在人机协作下，收集和区分资料的能力有所提升。

研究认为，应用AI对中学中文说明文写作教学质量有一定影响。然而，本次研究仅针对初一学生，研究时间也只有一个学习年度，研究的时间有限。建议将来以更长周期和更加系统的研究模块进行追踪分析，并且扩展至其他文类与不同级别，以便能更全面更深入地检视AI对写作的学与教所产生的影响。

此外，学生学会人机协作后，能否提升他们的写作能力，能否使他们对写作的自信心亦有提升？笔者认为，语文能力提升需要较长时间的沉浸方见成效，但在本研究的时间内，通过量化研究结果可见学生的说明文写作产生了变化，特别是他们对词语运用方面的意识提高了。尤其是在写作培训后，教师发现学生有了更着重使用“自测”的想法。

质性研究中发现，学生的写作自信心和写作态度都有较明显的变化，尤其是对写作的自主意识显著增强，研究团队和参与研究的教师都觉得很受鼓舞。教师亦观察到学生在写作课堂上的表现变得更积极和投入，部分学生愿意接纳AI提供的建议修改写作内容，并且为了取得更高的评级而反复修订作文内容，这是平常写作课堂上少见的情况。

结语

量化研究和质性研究的结果显示，AI辅助教学成效显著。本实证研究深化了AI在写作教学中的应用研究，为澳门构建“科技—教育—人才”一体化发展体系贡献了微薄力量。笔者认为，在政府、学校及学术界三方重视下，AI为教育带来的不是“替代”，而是“赋能”。AI教育政策落地澳门过程中，需始终坚持让AI成为教师的高效助手、学生的学习伙伴，最终实现“AI时代不让任何一个学生掉队”的目标，推动澳门中文写作教学迈向更高质量的发展阶段。

作者单位：澳门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

编辑：王竹洁